群众体育,厚植辽宁

2025-08-29

群众体育的发展,始终与大工业时代紧密交织,这一特质在辽宁尤为显著。作为新中国工业化的摇篮,这里的群众体育从一开始就镌刻着工厂印记,那是一个沸腾的年代,处处洋溢着集体主义和生产热情。

新中国成立初期,群众体育以工厂为核心迅速铺开。广播体操的号令响彻各大厂区,成千上万名工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不仅强健了体魄,更锻造着纪律性与协作精神。职工体育协会组织的篮球赛、冰上运动等,进一步将竞技热情注入八小时之外的日常。在幽深的矿井、轰鸣的车间以及厂大门前涌动的人流,群众体育饱经生活冷暖,也从另一个视角,真实地记录下这个时代。

市场经济崛起的年代,辽宁的群众体育仍能温暖走心。一方面,自发的体育比赛成为社会转型期的精神慰藉,退休工人将体育习惯带入社区和公园,成为全民健身的先行者;另一方面,企业间的篮球、拔河等赛事持续焕发活力,成为群众体育的当代延续。

更深远的影响,则是在国家政策向全民健身持续倾斜的大背景下,群众体育迸发的新动能。《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等文件的出台,使得辽宁的群众体育传统与文旅、消费深度融合,催生了“体育+”的产业模式。

放眼世界,群众体育始终有工人群体的深度参与。历史上,工人俱乐部和工会组织的足球、篮球等业余联赛,正是现代职业体育的雏形之一,英超和NBA早期成立的球队,大都出自充满阳刚气息的城市。辽宁的实践,恰是全球脉络的一个缩影,只是更添一份中国特色——通过政策引导与产业融合,让体育从工厂车间的记忆和积淀,升华为区域经济的增长极。

从广播体操的千人方阵到“厂BA”的沸腾看台,辽宁群众体育既是工业化进程的精神遗产,也是体育产业化的现实动力。当篮球画出一道优美弧线的瞬间,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竞技的激情,一座城市、一个省份如何将历史转化为发展动能的实践也清晰可见。

本刊编辑部


“工业长子”皆健儿

文|林琳

工厂的味道,几十年来不曾消逝。

沈阳市铁西区“厂BA”篮球比赛现场。 摄影   朱显志

大厂时代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1952年,毛泽东挥毫泼墨,写下了这句后来常被运动员嘹亮高呼的口号。这句话,是为中华全国体育总会成立而题——摆在新中国面前的,除了满目疮痍的废墟,还有一个严峻的事实:当时国人的平均寿命仅有35岁。因此,多样化的群众体育运动,作为一种改善国民健康状况“最积极有效的方法”,逐步在全国范围内铺开。

高度的组织性,让工厂成为群众体育初创期最好的抓手。作为共和国长子,辽宁自然要做群众体育的主力军,工会成了重要操盘手,因为其宗旨是为全体职工服务,与职工健康的关系极为密切。1954年出台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强人民体育运动工作的指示》也指出:“工会应具体领导厂矿、企业中的体育工作,使之得到正常开展。”

事实上,辽宁已经先行一步。1952年,沈阳机车车辆厂工会率先成立全省首个基层体协,下设篮球、乒乓球、田径等8个项目小组。“那时候厂工会给我们发运动服,比赛赢了还有搪瓷缸子当奖品。”还有本溪亲历过那个年代的老工人回忆,本溪市在大中型厂矿企业的工会中建起体育委员会,设有百余名专职体育干部。组织比赛、搞好后勤、颁发奖品,赛场内外,热热闹闹的场面从未缺席。几年后,“车间有队伍、厂区有场地”的工业体育生态已然形成。

群众体育的核心是“群众”,那些没有体育特长和爱好的人也要参与进来。这需要一个门槛更低、参与度更广的项目。

答案便是广播体操。广播体操诞生于1951年,比基层体协和项目小组更早。从这年的12月1日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日定时播放配乐口令。这种无需特殊器材、不受场地限制的运动形式,由基层工会利用班前或工间时间,在职工中迅速推广和普及,千百人同做广播体操的景象迅速席卷全国。“那时候我们管这套操叫‘铁水冷却剂’,做完操浑身冒汗,干活儿都有劲儿!”鞍钢的老工人们说。到了1954年,全国经常参加广播体操活动的人数已突破2000万,形成世界罕见的集体健身奇观。

职工体育活动的普及,也寄托着新中国对劳动者立足岗位创新创造的殷切期望。

沈阳螺钉厂,因职工健康状况差、病号多,1954年没有完成生产任务。在厂工会、厂体协认真开展体育活动后,仅一年时间,职工发病率就降低了60%,提前一个月完成了1955年的生产任务。鞍钢著名的全国劳动模范王崇伦身体健康,精力充沛,一年完成四年多的生产任务,被誉为“跑在时间前面的人”,“这离不开体育运动。”他说。

正如那句著名的“咱们工人有力量”,职工压抑已久的激情迸发了。“一五”计划的实施和计划指标的超额完成,使我国开启了从落后的农业国向先进的工业国转变的征程。

其中,也有群众体育的一份力。

职工体育与爱国主义结合起来。1959 年,中国运动员容国团过关斩将,夺得第25届世乒赛男单冠军。这也是新中国获得的第一个世界冠军,由此,乒乓球得到了迅速普及。

工厂车间成了乒乓球最肥沃的土壤。鞍钢俱乐部设有专门的乒乓球室,职工与市民下班后纷纷前来切磋球技。鞍山钢铁公司的轧钢车间里,工人用小方凳拼起临时球台,午休时上演“车轮战”。一位鞍钢退休老工人回忆:“那时没有专业教练,我们就对着杂志上的图解模仿,车间主任把最好的木料留给我们做球台,说‘练好了身体才能多出钢’。”这种独特的工业体育文化,让体育不仅强身健体,更成为工人群体的精神图腾和提振工业化精神的重要载体。

专业化与市场化

随着群众体育的发展,以工厂为依托的群众体育,逐渐显现专业化和市场化的特质。

企业自建高水平运动队,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已出现。大连造船厂足球队曾在1952年两次战胜过国家集训队,被誉为“一个造船厂打败半个中国队”。二三十年后,这种专业竞技的氛围依旧洋溢在工厂里。“当年各厂、各单位都有自己的篮球队,不少队员是退役专业运动员。辽宁队为了锻炼队伍,时常和企业队打比赛。”72岁的李松华回忆,1972年辽宁队与高压开关厂队有一场经典对决,两队势均力敌,最终厂队险胜,充分印证了当时辽宁工厂深厚的篮球竞技底蕴。

1980年,辽宁省体育运动委员会同意鞍山矿山公司成立专业男女篮球队。但几年后,受限于当时的竞赛体制等问题,企业开始寻求新的专业体育参与路径。

转机始于一场球赛。1984年11月29日,辽宁男足战胜北京队,以不败战绩勇夺首届中国足协杯冠军,也开启了震撼中国足坛的“十连冠”征程。这场胜利成为改革开放后群众体育多元化发展的标志性事件,甚至催生了企业与体育部门联办专业队的新模式。

一个故事生动说明了时代需求。据《球报》创始人之一、曾任《球报》副总编的张锦桥回忆,20世纪80年代初,东药与德国一家制药巨头进行商业谈判,对方突然发问:“你们有没有自己的球队?”东药的谈判人员被问住了。

这看似不经意的提问,却点醒了企业:高水平运动队是一张国际通行的企业名片。德国甲级足球联赛中绰号“药厂”的勒沃库森队、老牌劲旅沃尔夫斯堡队,以及后来1990年与东药队争夺亚俱杯冠军的日本尼桑队,都是“厂队”。

受此启发,1985年,东药与辽宁省体育运动技术学院签订协议,联办辽宁男足,从此球队冠名“东药”。“第一年就赞助了12万元。”张锦桥回忆,这让球队一下子宽裕起来。“客场打广东,再不用因经费紧张坐火车搞得人困马乏,辽宁队可以坐飞机了。”这笔赞助犹如投进水中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实力企业纷纷效仿。到1987年,辽宁共有29支省级运动队与27个企业联办,规模居全国之首。对企业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广告。1987年辽宁东药队赴香港地区比赛,赴印度比赛,当地商人认定东药是实力雄厚的企业,主动寻求合作。

这背后是当时的国情:国家经济发展水平尚低,体育投入有限。企业出资联办高水平运动队、承办赛事,不仅是企业自身发展需要,更被视为支持体育事业、履行社会责任的光荣使命。

辽宁足球与东药的牵手时间不算长,但赞助费逐年增长,成为“十连冠”时期的重要经济支柱。到了1988年,主力队员除队里的工资外,每人每天可领来自东药的60元补助,两天就赶得上张锦桥刚毕业时的整月工资。市场机制在此弥补了体制内难以充分体现的个人价值。1989年,东药投资增至50万元,承办了中国第一家半职业化的足球俱乐部,并开创国内球员转会先河。当年的老辽足队员至今仍将东药看作最佳伙伴。

与此同时,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工厂的群众体育也逐步引入市场思维。企业体育馆逐步对外开放经营,经费来源也发生变化。以鞍钢为例,1985年前,宣传体育部直接管理28支运动队,经费全额由厂部拨款。1995年,“包办式”管理被“工会引导、协会自治、经费众筹”的新模式取代。同年举办的“鞍钢杯”职工运动会首次引入社会赞助,乒乓球比赛冠亚军奖品由当地企业提供,这一创新也使赛事预算翻番。

也是在1995年,国务院颁布《全民健身计划纲要》,纲要从国情出发,确立了全面推行全民健身计划的纲领性部署。众多曾在工厂赛事中取得佳绩的体育爱好者,在群众自发组织的体育健身社团中成为中坚力量。

另一方面,地域特色项目也迎来井喷式发展,新时代群众体育产业乘风而起,特别是2014年《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发布后,植根于群众体育的产业生态,逐步壮大为推动经济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以工厂为基石的群众体育积蓄了强大的号召力,沈阳市铁西区的30万名产业工人,让“厂”仍然是这里的底色,这里孕育的“厂BA”,是群众体育工业基因的延续,辽宁这片沃土,一直走在群众体育的康庄大道上。      


一场原乡味的动态真人秀

文|王雷

走,去沈阳看看

“端午节全家去哪儿玩?”距离今年端午节还有两周,家住湖北武汉的乐乐就开始追问爸爸。

“去沈阳比赛,顺便看比赛!”端午节当天,乐乐爸站在了“皇马”的起跑线上。“皇马”是沈阳人对皇姑半程马拉松的昵称,既呼应“皇姑区”的名字,更暗合“一朝发祥地、两代帝王都”沈阳城的深厚底蕴。

曾几何时,马拉松只是专业运动员的竞技舞台,需要经过长期的专门训练才能参与。但在促进群众体育和竞技体育全面发展,加快建设体育强国的大背景下,马拉松已成为全民运动中的“顶流”。仅今年4月20日,全国就举行了43场马拉松比赛,创下中国马拉松官网有记录以来单日赛事数量之最。

“皇马”的赛道处处透着这座城市的厚重,堪称历史长廊。从北陵公园到新乐遗址,沿无垢净光舍利塔直抵北塔公园,过沈飞航空博览园,经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最后返回北陵公园。奔跑其中,如穿行于时空隧道,既可触摸历史脉搏,又能感受现代繁华。

乐乐爸早在一个月前就预订好了民宿。店家告诉他,若晴日,俯瞰北陵公园,一切尽收眼底。

端午的清晨,乐乐一家的沈阳之旅,随着起点北陵公园的发令枪声开启。随着上万人潮水般涌过青松红墙,乐乐爸感到了前所未有地轻松。这已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幅流动的城市画卷——左侧是北陵飞檐斗拱的厚重历史,右侧玻璃幕墙折射的晨光勾勒出城市的摩登轮廓。不经意间,马拉松赛事转化为城市记忆符号,充分展示当地文化底蕴与城市风光。许多南方跑者惊讶地发现,这座老工业城市并非想象中的“灰暗陈旧”,这里蓝天碧水、天辽地远,比之南方的玲珑婉转,另具一番风景。

赛事举办方的意图之一,便是将比赛转化为城市文化沉浸之旅。赛道旁30个“皇姑好客”休息站不仅是补给点,更成了微型文化驿站:志愿者身着满绣服饰端出酸梅汤,烤全羊的焦香混着酸菜炖锅的蒸汽漫过赛道,选手们忍不住慢下脚步;空中悬停的无人机编队说起相声:“朕当年打仗可没补给站,尔等福气啊!”引得哄笑声一片。最吸睛的,当数机器狗化身赛事“关门员”,一条赛道,让硬核科技与市井烟火碰撞出独特的沈阳韵味。

乐乐一家还感受到了沈阳人的幽默:比赛融入情侣跑、亲子跑、团队跑和变装跑等元素,把一场比赛变成全民派对——如乐乐爸那样的铁杆爱好者可以追求速度,普通参与者和现场观众也能充分享受欢乐氛围。

研究显示,马拉松赛事的规模效应,有效拉动了当地餐饮、住宿、交通、旅游等产业的发展,对当地文化、城市形象、城市美誉度等提升显著。由马拉松赛事衍生的赛事组织、运动装备、健康训练、营养补给等产业链,对市民就业和城市招商也产生了积极效应。据测算,马拉松赛事对城市收益贡献达到1∶16,即投入1元办比赛,就能拉动16元经济产出。

整个端午假期,乐乐一家在沈阳过足了观赛瘾:浑河上的龙舟大赛,当皇姑代表队划出赛道直奔岸边的笑点在社交网络传播时,他们已是现场见证者;当观赛镜头转向国际泵道公园,公路自行车联赛的选手们在赛道上做出各种飞跃动作,乐乐在赛道旁为每一位飞驰而过的勇士尖叫加油。赛事之余,一家人打卡老四季、中国工业博物馆,还逛了中街和沈阳故宫博物院,沈阳的多元魅力,就这样展现在他们面前。

在公园打乒乓球的市民。

体育场,生活场

正如乐乐一家所经历的那样,整个端午假期,沈阳以“赛事经济”吸引了大量外地游客。“皇马”四分之一的选手来自外地,赛道周边酒店需预订。浑河龙舟赛,全省14个城市皆组队参加,河畔民宿预订量激增。携程《2025年端午旅游报告》显示,沈阳端午假期,酒店订单量同比去年增长36%。

不仅在沈阳,以赛事经济为切入口的文体旅融合发展,正在辽宁全域铺开。鞍山千山定向越野赛刷新了景区门票纪录;一场铁岭马拉松让铁锅炖、锅包肉冲上热搜……作为体育大省,辽宁有山、有水、有海,四季分明,适合开展全类型的竞技体育和全民健身活动。辽宁人爱运动、擅运动,有着良好的运动健身传统。在辽宁,每年较大规模的健身活动超3000场次,周周有活动、月月有赛事,贯穿全年、覆盖全省。

如此深厚的群众体育土壤,恰是辽宁省委、省政府“打造高品质文体旅融合发展示范地”的底气。在大连,百年足球城的底蕴成为文体旅融合的根基。2024年,大连英博队主场观赛63万人次,人均消费200元,单赛季直接创收12亿元,直接推动城市产业结构转型——足球培训、赛事运营、文创设计等新兴产业吸纳从业者超5万人,一位年轻人看到家乡足球产业兴起,返乡开了一家足球主题咖啡馆,如今月营业额达10万元。

融合的智慧更体现在微观运营。在同样具备深厚群众体育根基的沈阳,铁西区“小票根,大礼遇”活动将足球票根转化为消费券。球迷凭辽宁铁人队门票可在指定酒店享受免费升房福利,到饭店可领取火锅赠菜,集齐6张票根可兑换酒店免费房。这套“票根经济学”背后,是政府牵线30余家商户组建的文体旅联盟,通过精准补贴实现“吃住行游购娱”全链条消费。同样精妙的场景融合出现在沈阳苏家屯区机车文化季。越野车锦标赛的泥浆飞溅中,房车露营区飘起烤肉的炊烟;待观众看过摩托车选手炫技,苏家屯区特色美食六碗席、烤全羊、铁锅炖等经典美食早已等候多时。

当体育场与生活场无缝衔接,观赛者自然转化为消费者。比如欧洲杯期间,沈阳K11购物中心将雕塑公园改造为露天观赛区,支付宝数据显示周边烧烤摊儿夜间交易额同比增长100%。

以群众体育为基石的融合实践,正在重塑辽宁经济版图。2025上半年全省赛事旅游人次突破1200万,沈阳的“三大球黄金主场”拉动消费15.4亿元;鞍山梨花节马拉松带动南果梨深加工产品销量翻番;本溪桓仁马拉松串联全县景点,使体育经济浸入文旅产业……

为一城赋一赛

5月19日,作为辽宁省全体职工的品牌体育赛事,辽宁省第三届“先锋杯”职工乒乓球赛在抚顺开幕。赛场内激战正酣之际,赛场外的融合更加精彩。

在辽宁省总工会的组织下,赛场外搭建了30个特色展台,构建起微型“城市文化客厅”。食品区展示大伙房水库天湖啤酒、400年满族白酒、年销3亿份的抚顺麻辣拌;非遗展台汇聚煤精雕刻、大官窑陶瓷、蛋壳贴画等技艺结晶。钩针传承人郝洋现场感叹:“赛事为非遗打开一扇窗。”沈阳选手手捧葫芦烙画惊喜地说:“赛场外竟藏着文化宝藏。”

在辽宁,将赛事与地域文化、旅游资源整合设计,已成行业共识。北京体育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邱招义指出,举办大型体育赛事,某种程度上是文体旅多领域产业协同发展的体现,能为举办地带来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同时为城市可持续发展注入新动力。

为此,辽宁全省上下正进一步谋篇布局,从顶层设计到实现路径,全方位发力。6月14日,2025辽宁省高品质文体旅融合发展大会在朝阳召开。会议强调要“构建党委统一领导、党政齐抓共管、文体旅部门主抓、相关部门配合、人民群众共建共享”的工作格局。会议之后,《辽宁省文体旅融合提振消费的若干举措》发布,为文体旅融合的具体操作提供指引的同时,更是直接给出“真金白银”——推动“跟着赛事去旅行”,对于举办职业体育赛事,根据项目类别、商业价值等,经评审,予以30万元至300万元的办赛经费补助。

体育赛事虽能引流,但投入相对较大,如何将其转化为看得见的消费收入?东北财经大学文旅产业创新发展研究院院长韵江一语道破:“在空间、时间、价值上融合创新,这对吸引人们参与赛事旅行至关重要。”如今,即便是一场县区级别的比赛,主办方都会绞尽脑汁,让赛场之外的风景得到更好呈现。

实践中,辽宁在时间维度上构建“月月有大赛、周周有活动”的赛事矩阵;空间维度上,设计串联城市地标的精品路线,使赛事热度从赛场辐射至街巷角落;价值维度上,创新“赛事+”复合场景,延长消费链条。通过三维升级,将观赛行为转化为深度城市探索,最终实现体育流量向消费增量高效转化。

“在发展赛事经济、壮大体育产业方面,体育大省辽宁有优势,而且在推动文体旅多产业融合发展方面,已经走在前头、尝到甜头。”邱招义说。

当赛事IP与城市基因深度绑定,“为一赛赴一城”便升华为“为一城赋一赛”。那些赛道上的风景、球衣上的汗渍、舌尖上的鲜味儿,都在讲述同一个事实:赛事虽会落幕,但城市故事正通过奔跑的脚步、欢呼的声浪,沉淀为一方水土的深刻印记。此刻,辽宁大地上的每一声哨响,都是文体旅融合发展的集结号。      


“体产”兴,是天时地利人和

文|康晓潺

随着群众体育的发展,体育产业的出现顺理成章。

地利,大海带飞小城泳装

兴城,一座临海的小城,新中国成立之初便因海滨疗养院为志愿军伤病员服务而留下印记,其海滩也由此渐渐有了“第二个北戴河”的美誉。

这,是兴城关于产业发展的地利。

改革开放后,游泳不再只是疗养项目,从大城市涌来的游客,把下海变成了一种时尚。“珍珠滩上游泳装与太阳伞媲美,浴场里健儿同丽女斗浪。”当时的《兴城年鉴》这样描述海滨浴场。当色彩鲜亮的泳衣花蝴蝶般点缀海滩,兴城人的心思也活了。

“游客穿的彩色泳衣,我也能做。”1987年,北关村刘雪艳家那台老缝纫机被她踩得嗒嗒响。她和家人琢磨着缝的几件分体泳衣,往沙滩边一摆,很快就被抢光。不到一个月,刘雪艳一家就赚了4000元,抵得上工人数年工资——那时做一件泳衣能赚1元钱,一个家庭妇女一天能做30件,男职工上一个月班才60多元钱。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村,家家户户的缝纫机都跟着“嗒嗒”起来。沙滩上,一件件手工缝制的泳衣成了抢手货。兴城泳装产业这棵苗,就在人们想游得更自在、穿得更鲜亮的需求里悄然破土。

作为兴城第一批“泳装人”,刘雪艳与两个姐姐刘雪莹、刘雪娟被称作“刘氏三姐妹”。1990年,她们创立了兴城第一家泳装企业。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中国实现奥运游泳金牌零的突破,点燃了民众热情。感受到行业春天的刘雪艳,辞去林场“铁饭碗”,专攻泳装。兴城的泳装企业,从一个村到几个村,再顺着交通线延伸。昔日的一个个小作坊,也逐渐变成了初具规模的工厂。

时代的风向标指向运动健康,兴城这座小城敏锐地扬起了帆。

1998年,中国游泳协会推出《全国游泳锻炼等级标准》,这场“海豚”达标活动,让男女老少争当“金海豚”,游泳热席卷全国,兴城泳装厂的缝纫机响声更密了。此时,嗅到商机的兴城人已不满足于国内市场,2001年冬,中国“入世”的木槌敲响,3个月后,大连港的货轮就载着兴城新款泳衣,驶向西欧、北美。刘雪艳的公司,国外市场份额一度高达八成。

面对“入世”这块大蛋糕,在政府引导下,兴城泳装企业开始整合全市资源,骨干生产厂家组成行业联合体,成立大型企业集团,通过整合生产资源、统一更新和集中采购设备、共享CAD服装设计技术等方式,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投入实现产业群技术升级换代。

2010年,兴城挂上了“中国泳装名城”的牌子,外国模特身着泳装走上老城的石板街。随后,泳装企业开始收购国外公司,获取面料研发、板型设计、国外市场渠道等优势,成功进入国际市场。

经过近40年摸爬滚打,兴城已发展成全国最大泳装生产基地,50多万人口中,1/3从事泳装生产,年产量达1.7亿套,年产值超150亿元,产品远销140多个国家和地区,占全国40%、全球1/4的市场份额,“中国泳装名城”实至名归。兴城的地标性建筑比基尼广场,因顶棚从高空看像一个红色的比基尼胸罩而得名,成为兴城泳装事业的象征,兴城也被媒体称为“中国最性感县城”。

蝶姿、波尼士等20多个商标在意大利、法国等国家成功注册。高端化品牌范德安,则在北京老佛爷百货开了线下门店,很多款式都上了时尚杂志,一件泳衣能卖到2000多元。品牌的掌舵者王娜,正是刘雪艳的外甥女。

今天,打开购物网站会发现,大部分泳衣店铺的发货地都是辽宁葫芦岛。数据显示,全球泳装四件中就有一件“兴城造”,乃至于“世界上有海的地方,就有兴城泳装”。

天时,好风借力上青云

和兴城靠海吃海的地利不同,抚顺五牛村的根,是在洪水后的泥泞里扎下的。

1995年的那场大水,冲得本就不富裕的村子雪上加霜。咋办?乡政府调研后提议做地板,可钱是大难题。转机来源于一项政策:乡镇领导可为信得过的业户担保贷款。乡长胥维佳带着村民周连生走进信用社,掏出自己的工资存折:“这孩子踏实肯干,我信他。”接过沉甸甸的5万元,周连生明白,一旦还不上,这钱就要从胥维佳的工资里扣。靠着这笔钱,周连生精打细算,木材进一次、地板卖一次,循环往复11次,硬是用5万元赚回10万元,两年后如期还清贷款。

五牛村的地板产业,就这样在乡亲们的信赖和重建家园的韧劲儿里立住了脚。

几年后,周连生接到了天津来的运动地板订单。运动地板?几乎没人听过这词儿。彼时,全国体育场地数量极为有限,连沈阳这样的大城市,冬天也难觅室内篮球馆。

稀缺,意味着机遇。

周连生没退缩,他蹲在体育馆里,拿着卡尺反复测量琢磨,终于搞清门道:这地板得更窄、更厚,经得起运动员玩命般蹬踏。

天津这笔订单,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当周连生蹲在体育馆的地板缝隙前,用游标卡尺测量拼接精度时,他不会想到,几年后,从五牛村发出的运动地板会叩开国际市场的大门。

2005年,同在五牛村做地板生意的王连君接到在美国留学表弟的电话:“能搞体育馆用的运动地板不?”他知道,机会来了。

那年,《科技日报》刊文《木地板诱人蛋糕国内厂商能否吃下》,其中提及:按当时市场行情,国产体育场馆用木地板每平方米价格是500—700元人民币,进口活动地板在 1000—3000元不等。以节俭办奥运为宗旨的 2008 年北京奥运会场馆建设用地板,显然不能全部采用昂贵的进口地板,国产和进口地板的悬殊价差,给国内厂商提供了难得的机遇。

王连君吃住在厂里,死磕每一块板子的质量。过硬的产品敲开了美国市场的大门,也敲开了奥运场馆的大门。他们的施工及供板客户包括国家奥体中心篮球馆、北京市地坛体育馆等奥运会项目。

北京奥运会,至此成了五牛村运动地板产业的天时,不仅是比赛场馆的需求,更是全民健身“滚油里泼了瓢水”一般的沸腾,“健身去”成了时髦。学校、企业、政府纷纷修建室内体育馆,运动地板的需求“噌”地蹿上去。“那几年电话快被打爆了,全是催货的。”回忆起那段时光,王连君言语间满是机遇降临的感慨。

彼时,王连君的公司揽下了辽宁省全运会场馆和北京、上海、沈阳、山东、西安、武汉、成都、广州八大体育学院为代表的国内专业体育训练机构的业务,以及国内近百所高等院校、一些省市级大型体育活动中心和多所CBA场馆的供料及施工。再后来,连NBA芝加哥公牛队、洛杉矶湖人队这些顶级球馆的地板,也印上了“抚顺造”。在此期间,王连君的工厂顺势改名为“东体运动”,专攻运动地板制造。

占尽天时的不仅是王连君,周连生的公司自2008年起同样订单不断。订单最多时,施工团队同时为国内的10多家场馆安装运动地板,并承揽国际赛事场馆工程。

2014年,“全民健身”写进国家战略,2019年《体育强国建设纲要》定调,提出2035年基本建成体育强国目标。建好体育场地设施,更成了硬任务。近10年,辽宁男篮成了辽宁体育乃至辽宁的名片,抓住这一机会,东体运动无偿为辽篮训练基地提供全部地板及安装服务,并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成为国内品牌与体育IP联动的典范。

如今的抚顺,稳稳占据全国运动地板市场六成江山,聚起120多家相关企业。2023年,中国木材保护工业协会将国内唯一的“中国运动地板产业基地”称号授予抚顺。产业壮大,也带动了专业安装、后期保养、旧地板翻新一整条产业链,养活了成批手艺人和培训机构。

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国共有体育场地484.17万个,场地面积42.3亿平方米,人均3平方米。群众身边的健身场所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抚顺造的地板,就铺在千千万万体育爱好者挥汗和欢笑的地方。

工人对体育地板板材进行加工。 摄影 朱显志

人和,独特的产业之花

在大水冲击五牛村、兴城泳装闯出名堂的1995年,《全民健身计划纲要》公布实施,首次正式提出“全民健身”概念,并提倡家庭和个人为体育健身投资,引导群众进行体育消费,拓宽体育消费领域,开发适应我国群众消费水平的体育健身、康复、娱乐等市场。

体育作为一门产业的潜质,开始渐渐“变现”——无论是“街头扑蝶”般的羽毛球,还是空地上用书包当球门的孩子,抑或破旧篮板下的大人和孩子,都或多或少地走入这个领域,精进着自己的技艺。20世纪90年代初少年宫乒乓球桌边的少年,不过是先行一步。

1996年,李晓勇在亚特兰大奥运会上投入关键三分球,助中国男篮打进八强,他成了家乡凤城甚至整个丹东的英雄,打球这件事,也深深烙进更多娃娃的心里。在凤城,很多人都曾看着李晓勇五六岁时就被父亲用自行车驮着去操场跑步、拍球,日晒雨淋,一天没落下。

后来,丹东凭借在篮球领域的突出表现,被授予“篮球城市”称号。而那些在露天场地上带球突破急停跳投的孩子中,也走出了国家男篮的队长周鹏、绝杀斯洛文尼亚队的王仕鹏、辽宁男篮的顶尖投手贺天举……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掏腰包为健康和运动买单,这是产业的“人和”。曾经跑遍全市难觅标准室内篮球场的状况渐渐改变——不仅在沈阳、大连这样的大城市。

2011年,丹东有了第一家篮球培训机构,像李晓勇当年那样在户外水泥地或者柏油操场打球的孩子们,也可以在铺着运动地板的篮球场打篮球了。

“真正让丹东的篮球培训遍地开花,还是在2017年。”辽宁省隽冠体育俱乐部负责人卢俊楠说。从2017—2018赛季辽宁男篮首夺CBA总冠军起,篮球便产生了强大影响力,主动要求学篮球的孩子越来越多。2024年,辽宁将包括篮球在内的多个项目纳入中考体测,进一步促进了篮球普及。

“学篮球如今形成一种新风气,一个假期就能培训上千个孩子。”卢俊楠说。庞大的基数,让辽宁省隽冠体育俱乐部2023年获评辽宁省4A级俱乐部,2024年在省城市联赛中取得第三名。

篮球击地的声响,在热闹赛事和红火培训里越传越远,家长们的心态也更加务实。“指着孩子都成球星,比中彩票还难。”每周雷打不动送闺女练球的张大姐说,“可你看她在场上跑、抢,摔倒了爬起来,知道跟队友配合,这份韧劲儿和明白劲儿,够她受用一辈子。”当然,真有天赋的好苗子,照样能冒出来。刘旭阳、高诗岩、孙梦竹……一个个新名字,沿着前辈的路,从球场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在明星的光环下,丹东在琢磨让体育惠及更多人。凤城市总工会和当地文化旅游体育公司走了一条半公益的路子:市工人文化宫球场、健身馆定时免费开放;办篮球、羽毛球体验课,让新手敢下场;给劳模和先进职工发优惠卡。“就盼着街坊邻居都能进来动一动,出出汗。”公司负责人李广义的想法很实在。如今,天刚擦亮,体育馆里拍球声、喊叫声便响成一片。晚上九十点钟,馆里还灯火通明,市民一拨接一拨来。这座“全年不打烊”的体育大本营,成了凤城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地儿。

当李晓勇们的职业荣光转化为普通人的日常汗水,体育不再是少数人的狂欢,而是融入城市文明的肌理。如今的体育经济,已在全民健身的图景中绽放独特的产业之花。      


赛事一团火,城市满天星

文|李靖怡

当群众体育以破竹之势重塑城市肌理时,以大连足球为代表的探索,已隐现辽宁经济发展新引擎的模样。

以足球之名

大连与足球的羁绊,最早可以溯源到晚清的洋务运动。1880年,清政府在旅顺建立北洋水师基地时,外国技术人员把足球带进了大连。到了20世纪初,大连港成为仅次于上海的中国对外贸易第二大港。商船靠岸后,天天过着枯燥乏味日子的外国海员想上岸放松,其中喜欢足球的那些年轻人开始找适合踢球的地儿,最终瞄上了现在民主广场附近的一块空地,大连足球便在此发源。后来有人在这里立上了两个杉木门杆,画上边线,虽谈不上正规,却也可以踢比赛了。

接下来,好奇的大连年轻人也跟着玩起来,虽不知技战术,但至少知道足球是用脚来踢的,不用手就行。剩下的就如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队首任洋教头施拉普纳所说:“不知道把球往哪里踢,就往对方大门里踢。”水平虽不敢恭维,但玩得开心就够了。

这样的“舶来者”,辽宁有很多。篮球城阜新的起步,便源于20世纪50年代来到矿区的技术工人和大学生。大连人爱足球,踢得好足球,也有自身原因。

众所周知,大连是由移民小渔村建设起来的城市。这些移民带来了现代足球所需的优良体质,并通过婚姻遗传下去。因而大连人多身材高大、体魄强健,具有现代足球运动所需的生理基础。此外,大连是中国最早产生工人阶级的地区之一,这些工人经历了“闯关东”的特殊历史阶段,将齐鲁故土性情爽直、朴实苦干、整体协作的精神,以及在拓垦创业中所形成的坚韧、勇毅、拼搏的移民精神,融入了热爱的足球运动。

日据时期的大连,每年都举行运动会,却禁止中国人参加。在民族屈辱中,大连中华青年会成立了,意在向青年灌输科学文化知识,并锻炼身体素质。1921年,该会创建了大连第一支足球队。后来屡胜多国船员联队,让这座海港城市第一次因足球挺直腰杆,大长了国人志气。至此,足球成为大连人反抗殖民当局的武器。在球场上击败对手,会极大振奋民族精神。1929年隆华队7∶0大胜日本冠军拓殖大学队,20世纪30年代大连足坛劲旅旅顺高公15∶0击败日本中学等,都让人们欢欣鼓舞。

这份源自民族自尊的热血,一直流淌至1955年大连造船厂队战平苏联强队,毛泽东等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球队的荣耀时刻。

就此,足球荣耀铸入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不只孙继海

当体育基因深入骨髓,城市IP便有了破土而出的力量。20世纪80年代,大连拥有 1000 余支足球队,平均每万人就有1.2块足球场。大连人对足球的热爱,早已人球合一。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这座城市从不缺踢球懂球的人,就连老大妈球迷,说起排兵布阵也头头是道。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大连人宁可不吃一顿饭也要想方设法搞到一张球票。未来女婿去见老丈人,送一张球票远比送两瓶酒受欢迎。

余晖下,近200名孩子在大连市沙河口区东北路小学的足球场上尽情奔跑,这是该校8支足球精英梯队的日常训练场景。如今已年届耄耋的老教练王国新回想当年,自己每天没事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小板凳跑幼儿园,看孩子们上活动课,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满了好苗子的名字。正是这种“地毯式”选拔,让该校在 40 年间培养出 400 余名职业球员,冯潇霆、王大雷等国脚都出自这个 “足球摇篮”,大连足球的青训根基可见一斑。而20世纪90年代那支被誉为中国足坛梦之队的大连万达,他们在登上联赛冠军领奖台之前,就已经把从少年队到青年队的全国联赛冠军拿到手软。

正如大连足球代表人物、被公认为中国最成功留洋球员的孙继海所说,如此广泛的群众基础,再加上完善的青训体系,想不出足球人才都难。

孙继海见证了大连足球的辉煌时刻。1992年,大连建立“足球特区”,在足球职业化时代“八冠王”的辉煌中达到顶峰,中国足坛史上连续55场不败堪称神话。正因底蕴深厚,如今的大连足球又迎来了欣欣向荣的高光时刻。除了大连英博重回顶级联赛,大连市足球超级联赛上,7600多支队伍像毛细血管般渗透进城市的每个角落,近20万参赛者里有教师、快递员、企业家等各类人群,这种“贯穿全年、全民参与”的赛事生态,让足球真正成了城市的社交语言,在这里没有职业、无关年龄,有的只是足球。“我参加的社区联赛,队友有程序员,也有渔老板。”刚从球场上下来的快递员王师傅擦着汗说。

类似的还有鞍山和丹东。鞍山的乒乓球IP在竞技与民间双轨并进。1988年,鞍山被国家体委命名为第一批全国乒乓球重点城市。2005年,鞍山被国家体育总局命名为全国重点乒乓球单位。如今,烈士山公园的“国球进公园”户外赛已办16届,万人千台乒乓球赛贯穿全年。顶尖选手的星光从未暗淡——如果按运动员原籍计算金牌,鞍山是全国夺得奥运乒乓球项目金牌数量最多的城市,共贡献了8枚金牌,是响当当的“乒乓之城”。

丹东的毽球也从市井游戏跃升为城市符号。2004年8月,中国毽球协会的授牌仪式上,“全国毽球城”称号花落丹东。这座241万人口的城市,毽球爱好者超50万人,这意味着每五人中就有一人参与其中。银行职员汪世海对此深有体会:“每天黄昏,鸭绿江边千余个彩毽同时翻飞,踢毽声像下雨一样密。”

我的赛事我的城

当体育IP成熟壮大后,群众体育经济及其衍生的赛事经济,便融入了城市肌理。

2025中超首个主场日,随之而来的不仅是300万元以上的门票收入,更有球票的衍生价值。那一天,梭鱼湾周边商家联合放了大招——从赛前聚餐到赛后消夜,从购物到休闲,再到停车和住宿,优惠随票根延伸。球迷有了薅羊毛的实惠,店家也有真金白银的收入。接住这滔天流量的,是90分钟比赛向24小时消费链的裂变。

端起足球这碗饭的,不独餐饮业。多家酒店联合推出“球迷房”,连住优惠叠加免费接送巴士;旅行社同步上线“足球朝圣之旅”,串联梭鱼湾足球场、足球博物馆与传奇的东北路小学,吸引外地游客深度体验。

面对半小时甚至更短时间内球票售罄,大连在商圈和影院设置起“第二观赛现场”,巨型屏幕前千人同呼的声浪与场内同步起伏;友谊商场推出“蓝色购物节”,球衣、文创周边销售额比赛日激增300%。球迷的激情从赛场延续至城市角落,形成24小时消费闭环。

5月5日和5月17日,大连英博主场对阵北京国安和上海申花的两场比赛,梭鱼湾足球场分别创造当时中超联赛历史第二和第三上座率纪录。那些客场“远征军”也成为球迷经济的一部分。

5月17日,大连街头,身穿蓝色外套的申花球迷身影不时可见。申花球迷特地找到了一家于汉超喜欢的小面馆,点上一份这位大连籍申花球员喜欢的套餐——大排面、酱棒骨、茶蛋和两块钱一份的小菜,随后打卡大连著名传统足球名校东北路小学。这在网上被球迷称作“吃冬雪拉面,逛东北路小学,品汉超人生”。申花球迷还特地去了大连英博官方纪念品商店,买了很多盲盒公仔、围巾等纪念品。市中心几家著名的海鲜烧烤店,晚上排队的人群中也有不少是蓝色身影。

调研机构算了笔账:上海往返大连的机票加上常规的两晚住宿,平均每人的花费至少2000元,如果算上吃饭、旅游打卡等开销,这个数字还会有一定幅度的增长,3000人左右的远征球迷,可以带动千万元级别的消费。

事实上,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2024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都提出,要把体育赛事作为培育壮大新型消费的增长点。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出台的政策文件中,也把促进和扩大体育消费作为重点工作。

对于足球赛事背后的时间选择,大连也展现更多的巧思。与申花的比赛是在周六傍晚,上海很多球迷选择搭乘第二天晚上回沪的航班,以便白天还能在大连继续游玩。一方面,客队球迷有了更好的体验;另一方面,彰显大连拥抱赛事经济的熟稔。

今天的大连,每万人拥有2.3块足球场,青训体系每年输送超200名后备人才,“足球+”产业年产值突破80亿元。对于游客来说,这是一座“出门就能踢球,转身就能看到比赛,坐下就能吃到海鲜,离开时带走一份足球记忆”的城市。

在2025年的鞍山,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群众比赛乒乓球项目的预赛被直接搬进了万达广场,精彩对抗与加油助威活跃了商圈气氛,满足了消费者的情绪价值,在提升了全民健身意识的同时,也为鞍山体育产业的发展注入新动力,推动体育与商业深度融合,成为城市进步的重要标志。

大连球迷珍藏的蓝色围巾,印着梭鱼湾首秀的日期;丹东银行职员汪世海的书柜里,全运会表演证书与工作奖状并列;抖音里的村BA辽宁选拔赛上,阜新的农民球员穿着解放鞋完成扣篮……城市因体育而独特,体育又因城市而更加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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